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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时明月之夜未央 第十七章 峰回路转

作者:月明碧琉璃 分类:历史 更新时间:2020-07-02 13:20:57直达底部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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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暮色降临,撷芳殿内一片沉寂,束豫焦急地来回踱步,眼神不时瞄向殿门外。田美人挑起帘子走了出来,问道:“姑姑,子夫还未归来吗?”

    “还没呢!”束豫见田美人未披外袍径直出来,关切道:“娘子外头寒,你还是去内殿歇着,子夫回来我便去告知你。”

    “无妨,我入内拿一件袍子披上便是了。”言罢田美人正欲转身,却隐约听见殿外传来声响,随即道:“姑姑,你去外头看看,怕是子夫回来了吧。”

    “哎!”束豫应了一声,便往外头去,走出没几步,便隐约听到卫子夫的声音,“多谢内侍大人!”

    束豫一阵诧异,急急往外走去,却见一顶暗黄软轿停于门外,一个内侍模样打扮的宦者对卫子夫恭敬言道:“卫姑娘言重了,我等先行回宫复命!”言罢一挥手,软轿起行,缓缓消失在茫茫夜色中。

    束豫看得糊涂,卫子夫一转身却见束豫立在那里,不禁愕然道:“姑姑,你如何会在这里?”

    束豫眼睛还看着夜色中渐渐消失的软轿,不相信地问道:“子夫,刚才那顶轿子是送你回来的吗?”

    看着束豫的满脸诧异,卫子夫欲言又止,这时田美人披了一件袍子走了过来:“姑姑,可是子夫回来了?”

    卫子夫忙接口应了一声,对束豫言道:“姑姑,我们先进去吧。”

    入了内殿,田美人方才发觉束豫神色凝重,而卫子夫则是心事重重,心中顿起疑虑。果然,尚未坐定,卫子夫便向她俯下了身子,垂低螓首,轻声言道:“子夫有负娘子好意,实在有愧!”

    田美人见此情形,心中已是明白了大半,倒是束豫越发糊涂,刚才疑团尚未解开,眼下又是这般状况,不禁急切问道:“娘子,究竟发生了何事?子夫,今日有小黄门过来寻你,可是与此事有关?”

    田美人轻轻叹了口气,上前扶起卫子夫,轻声道:“子夫,还是你来说吧。”

    卫子夫微微点头,便将如何与刘彻相遇,如何重逢,如何进宫,又如何来了撷芳殿细细说了一遍,听得束豫目瞪口呆,也让田美人唏嘘不已,她先前虽知道卫子夫与刘彻有过一段情,却不料其中竟是这样曲折。

    卫子夫继续言道:“今日我在永巷浣洗衣物,宫中内侍过来传旨,言陛下召见。彼时我心内分寸大失,不知他为何这般突兀召见,直到在玉堂殿与他相见,方知他因我出宫之事遣了内侍过来传旨。”

    田美人道:“陛下可有言明,为何他迟迟不与你相见?”

    卫子夫点头道:“陛下告知了我这一年多来不得见的原因,其中牵涉太多,他亦有不为人知的苦衷。”

    “哦…”田美人微微颔首,束豫笑道:“方才那顶软轿便是从玉堂殿过来的吧?陛下可曾说何时接你回去?”

    卫子夫露出一丝苦笑,道:“眼下时机还未成熟,故此适才回宫途中为了掩人耳目,陛下特意待到暮色沉沉,方才让杨内侍将我送了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那陛下可有说,眼下将你如何安置?”田美人蹙眉问道。

    卫子夫摇摇头,道:“陛下只说让我安心等待,待时机成熟定会将我接回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有何打算,仍是等他吗?”田美人不无担忧道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卫子夫点点头,趋前一步,欠身行礼道:“此前让娘子为子夫如此费心,而子夫辜负了娘子的一片好意!”

    田美人忙上前扶住,言道:“子夫勿需介怀,你我虽名为主仆,然实为姐妹,只愿陛下能记得今日对你的承诺,日后珍惜善待于你,便也不负了你对他的一番情意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,子夫…”束豫亦是过来,握了卫子夫手言道:“娘子与姑姑都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!”

    “姑姑…”卫子夫眼中泛起泪光,望着田美人与束豫,心底温暖而感动,在这冰冷的宫中,能有两个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的人陪在身侧,是多么难能可贵的幸福。

    -----

    光阴日复一日地悄然行走,天气渐渐地暖和了起来,早春的三月里莺歌燕舞,连空气中都散发着淡淡的青草香。

    晨光微曦,卫子夫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。清粥小菜是田美人早膳的惯例,卫子夫正在精心准备一些素淡的小菜,一阵恶心突然涌了上来,卫子夫忙掩住了嘴,转身止不住连声干呕。一旁的束豫见状急忙走了过来,关切道:“子夫,你怎么了?”

    卫子夫抚住胸口,半响方才止了呕,轻声言道:“姑姑,无妨,可能是这几日身子不适,并无大碍。”

    “哦,那就好!子夫,你也要多注意自己身子。”束豫看卫子夫并无大碍,便放心去忙活手中的事情了。

    清晨的早雾渐渐散开,一轮红日跃上了枝头,透过撷芳殿敞开的窗牖释放着早春季节的温暖。

    “今日的素三丝口感甚佳,子夫,你的手艺可是越来越好了。”田美人放下筷箸,赞赏道。

    卫子夫莞尔一笑:“娘子过奖了…”话音未落,却是连声干呕,束豫一旁见状忙递上钵盂,轻抚着卫子夫脊背,关切道:“子夫,你这是怎么了?”

    田美人亦是急急立了起来,关切之色溢于言表:“子夫,可是有何不适?”卫子夫止住呕轻轻摇摇头,正欲开口,未几,又是一阵恶心涌上心头,对了钵盂复又一阵呕吐。

    良久方才止了呕,经这一阵折腾卫子夫早已面色苍白,束豫赶紧盛了一碗清粥让她服下,“子夫,近日身子可有不适之处?”田美人关切问道。

    卫子夫摇摇头言道:“并无不适,近几日总觉疲倦,胸口略有些反酸,应无大碍,娘子不必担忧。”

    束豫一旁道:“你今日清晨亦是这般干呕,子夫你可要注意身子…”讲到这里,束豫忽然定住,好似醍醐灌顶,恍然大悟道:“该不会是…”

    “该不会什么?”田美人与卫子夫不约而同道。

    束豫好似洞悉了先机,笑问道:“子夫,你这个月月事可曾来过?”

    卫子夫道:“还不曾来过,细算已是过了好些时日。”

    “那这几日可曾觉得乏力易倦,胸口不时会有呕吐之感?”

    “姑姑说的一点不错!”卫子夫点头应道。

    束豫一拍手,笑道:“这就对了!你肯定是怀孕了!”

    “怀孕?”卫子夫与田美人俱是吃了一惊,“子夫如何会突然有孕?”此言一出,田美人猛然想起一个多月之前卫子夫曾被刘彻召见,忙止住了口,卫子夫早已是羞红了脸,低头不语。

    殿内一片沉寂,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只喜鹊,停在殿外的枝头上唧唧咋咋,束豫指着窗外的喜鹊,笑道:“喜鹊枝头叫,定是好事到!子夫,恭喜你啊!”田美人亦是起身,笑道:“子夫,恭喜你,你为人母亲了!”言罢,脱下一只白玉手镯塞到卫子夫手中,道:“这是我给孩儿的一点见面礼。”

    卫子夫见状急忙将镯子推给田美人:“娘子这么重的礼,子夫如何使得!”

    田美人复又推了过来,言道:“我虽喜爱孩儿,然则我与先皇这些年,膝下却未有一男半女。这个手镯是我对你孩儿的些许心意,子夫勿要推却!”

    束豫在一旁亦是说道:“若论起辈分,娘子也算是这个孩儿的祖母,娘子的一片心意,子夫定当收下才是。”

    望着田美人情意切切,束豫眼神殷切,卫子夫心下感激,接过镯子言道:“多谢娘子,子夫却之不恭!有娘子这个祖母,当是这个孩儿三世修来的福分!”

    田美人笑道:“我有子夫孩儿为孙,又如何不是我的福分呢?”刚言罢,却似想起了一件事,忧心道:“子夫,如今你已有身孕,再往后孩儿一日日长大,怕是宽衣薄袖再是遮挡不住。而你又身处宫中,若是被他人察觉你有孕之事,只怕不但孩儿不保,你亦有杀身之祸!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方才还欢悦的三人脸上顿时都笼了一层愁雾,“这如何是好?”束豫道,“不如去告知陛下吧!”

    “万万不可!”卫子夫断然摇头道,“如今陛下艰难,我断不能在此时添他负累,此事还是从长计议。”

    “如何是添他负累?这孩儿难道不是陛下骨血吗?”田美人言道,“子夫,我知你处处为陛下着想,可眼前情形已是拖延不得,若不前去告知陛下,你与孩儿性命堪忧!”

    “这…”卫子夫低头皱眉,沉默不语。田美人道:“陛下身为一国之君,又为合宫之主,心思缜密思虑周全,你将此事告知陛下,陛下定然有应对之策,总好过你一人在此白白忧心啊!”

    “娘子所言甚是。”卫子夫轻轻点头道,“也只有如此了!只是此事来的突然,还是过些时日,待确认无疑,再禀陛下不迟。”

    田美人点头赞道:“子夫行事果真稳妥。”

    束豫笑道:“陛下若得知自己将为人父,定然欢喜不已。”

    “他定然会欢喜吗?”卫子夫心中忧喜参半。

    田美人重重点了点头,言道:“定然!”

    -----

    早春时节,天气仍是乍暖还寒,冬春季节更替之时,人更易感觉乏累困倦。玉堂殿中刘彻翻阅卷宗已有几个时辰,竹简沉重,加之运目良久,刘彻感觉甚为疲累,便随手放下卷册伏在案上闭目养神。

    片刻殿内打开,杨得意正欲上前启奏,见刘彻正伏案歇息,忙噤了口,蹑手蹑脚退出去,不料刘彻却言道:“杨得意,何事?”

    杨得意见惊扰了刘彻,忙俯身请罪道:“老奴扰了圣驾歇息,还望陛下恕罪!”

    刘彻微微抬头,言道:“无妨!何事?”

    杨得意道:“启奏陛下,撷芳殿宫婢束豫殿外求见!”

    刘彻闻言抬眼问道:“撷芳殿宫婢?”话音未落,便立起身子,道:“你是说撷芳殿?”

    杨得意凑近一步,提醒道:“对,撷芳殿!”

    刘彻顿时乏意全无,挥手道:“快传!”

    少顷,束豫小步入殿,俯身参拜道:“撷芳殿宫婢束豫叩见陛下!”

    刘彻忙起身离座,言道:“快快平身!可是子夫让你前来?”

    束豫见杨得意在侧,欲言又止,刘彻见状道:“杨得意,你且出去,将殿门掩上。”

    杨得意本就是个聪明人,闻言忙应诺退下将殿内轻轻掩上。刘彻道:“如今殿内只有你我二人,你有何事尽可放心对朕言明。”

    “诺!”束豫道,“启奏陛下,子夫姑娘如今已怀有陛下骨血一月有余。”

    “当真?”刘彻闻言初是惊愕,继而喜极道:“子夫已有了朕的皇儿?此事当真?”

    束豫点头道:“奴婢不敢欺瞒陛下,此事千真万确!”

    “好!太好了!朕终于当父亲了!”刘彻欢喜得不住自言,忽而又警惕了起来,低声问道:“此事还有何人知晓?”

    束豫回道:“此事除了田美人和奴婢,并无他人知晓,只是…”

    “只是什么?”刘彻刚舒口气,闻言又一阵紧张。

    “只是天气逐日转暖,子夫姑娘腹中的孩儿一日日长大,奴婢担心此事怕是瞒不了多久,故此田美人遣了奴婢前来叩见陛下,还请陛下定夺!”

    刘彻闻言双眉紧皱,默然不语地在殿内来回踱步,良久,方道:“此事容朕仔细思量,你先回去好生照料子夫。”

    束豫应声退下,返身回撷芳殿,却不知身后有一双猜疑的眼神盯着她渐行渐远。

    在束豫与刘彻殿内密谈期间,皇后宫中大长秋万禄奉阿娇之命前来送点心给刘彻,被杨得意以‘陛下有要事’为由拦在殿外。万禄耐着性子等了许久,却见殿内走出的只是个老宫婢,惊奇之余不禁多留了个心眼,正待将点心呈上,不料刘彻已走出殿外,对杨得意道:“摆驾长乐宫!”

    “诺!”杨得意扬声道:“陛下摆驾长乐宫!”

    闻言,万禄也只得提着食盒,俯低身子站在一旁,待刘彻一走远,便忙不迭地向周边的小宦官打听:“适才那个宫婢看着眼生啊,是哪个宫的?”

    小宦官见是皇后宫中的大长秋问话,自是不敢隐瞒:“回大长秋,适才是撷芳殿宫婢求见陛下。”

    “撷芳殿?”万禄狐疑道,“可知她求见陛下所谓何事?”

    “这个我等也不知情,只知她在殿内与陛下详谈良久。”小宦官将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说出。

    “哦…”万禄见再问不出什么东西,若有所思地提着食盒离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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